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是杨兴国等在楼梯间入口处,看到了高德胜走向会议室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二十三年。
杨兴国坐在角落里,盯着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胀成了一团暗绿色的泥。
他在住建系统干了一辈子。
当科长时,他用公款请客送礼铺路。
当局长时,他用审批权换工程商的孝敬。
退休了,他用协会的壳,把这套生意做得更大、更隐蔽。
三十年,没出过一次事。
不是因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而是因为没有人认真查过。
那些年,上面来检查,无非就是听汇报、看材料、吃顿饭、合张影。
他给每一拨来检查的人都准备了“伴手礼”——不多,两千到五千,装在茶叶罐里,临走时塞到车后座上。
从来没有人退回来过。
所以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就是这样的。
你吃我的,我吃他的。
一层吃一层。
只要不捅到天上去,大家都好过。
但今天来的这个年轻人,打破了他的法则。
这个人不吃。
不吃就没法喂。
没法喂就没法控制。
没法控制就——
危险。
杨兴国的脑子转得很快。
六十七岁了,CPU虽然老,但运算速度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高德胜靠不住了。
关系网断了大半。
账被封了。
唯一还没被翻出来的那些东西——移动硬盘里的,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他不确定林度有没有找到。
但他不能赌。
他得拖时间。
拖到天黑,拖到明天,拖到他的律师从省城赶过来。
拖到他想出更好的办法。
怎么拖?
杨兴国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青筋凸起,老年斑星星点点。
这只手在局长的办公桌上拍过无数次。
批过无数个文件。
签过无数张条子。
现在,它要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杨兴国闭了一下眼。
然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