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二十年路政,”工程队负责人站在林度旁边,声音有些哑,“头一回觉得自己干的活儿,有人领情。”
林度没接话。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鸣笛驶过的货车,一辆一辆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汽笛的尾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散。
第二天上午。
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到达青阳。
他们带走了四个人。
郑万平。赵天龙。齐德明。还有一个分管后勤财务的副大队长。
四个人被带上车的时候,大队门口围了不少人。
这回是真群众。
没人打横幅,没人喊口号。
他们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
郑万平低着头,手上戴着手铐。
经过人群的时候,有个大爷冲着他的后脑勺骂了一句:“钱也捞够了,该去吃牢饭了。”
郑万平没回头。
纪委的车开走之后,人群慢慢散了。
青阳县的天,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高速出口下来往县城去的那条省道上,过去半年几乎绝迹的外地牌照货车,开始多了起来。
有几辆停在了路边的小餐馆前面。
不是周翠兰的“定点饭店”。
是真正靠手艺和口碑活着的路边小馆子。
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面,笑得合不拢嘴。
第三天,一个更有意思的数据出来了。
S72青阳段高速公路通车后的前四十八小时内,通行车次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一十二。
不是多了百分之三十。
是多了三倍。
这意味着过去有多少车宁愿绕路一百公里也不走这里。
绕路一百公里意味着什么?
多烧三百块油钱。多花两个小时。少跑一趟活儿。
一天少赚五百到一千。
一个月少赚一万五到三万。
一年,几十万个家庭,累积的损失——这个数字,比那两个亿的罚款还大。
林度看到这份通行数据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备注。
“路通则财通。这个账,该教给每一个想靠罚款创收的地方政府算一算。”
他合上笔记本。
走到招待所窗前,看了一眼远处那条重新恢复了通畅的高速公路。
傍晚的阳光把路面照成了一条发光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