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彬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货车司机们在你们的路上,一趟活儿被罚几百块。”
“他们不是不想跑,是不得不跑。这条路是省际物流的必经之路,绕道一百多公里,光油钱就多出一千。”
“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走一趟罚一趟,走一趟罚一趟。”
“有的人一个月的利润,还不够交你们的罚款。”
林度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到了其中一页。
“去年九月十四日,一个来自河南周口的货车司机,姓张,在你们这条路上被连续拍了七次。”
“七张罚单加起来,一千四百块。”
“他当天拉的那趟货,运费总共两千三。”
“刨去油钱和过路费,他这趟活儿,倒贴了六百。”
“他给你们县交警大队打电话申诉,没人接。”
“他又打12345投诉,被你们以'执法程序合规'为由驳回。”
“今年一月,他的车贷断供了。银行把他的车收了。”
“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现在在周口街头摆地摊,卖烤红薯。”
林度放下文件。
“这个人的名字,叫张永福。”
“他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三年,这条路上产生了超过一百二十万张罚单。”
“一百二十万张罚单后面,站着的是几十万个家庭。”
“刘县长,你担心你的三千个公务员发不出工资。”
“那这几十万个家庭,谁来担心?”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了。
刘文彬站在那里,手绢攥在手里,嘴唇嚅动了几下。
“可是……钱已经花了……”
“你们不是花了吗?”
林度站起身。
“交警大队那栋五层楼的'综合业务楼',去年刚落成。造价三千八百万。建设资金来源——罚没收入。”
“这栋楼卖了。”
“你们县里去年搞的那个'青阳县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投了四千万,修了一条从县城通往一个根本没有游客的山沟的双向六车道。目前闲置。”
“这条路停了。剩余工程款收回。”
“你们县政府大院里停着的那十一辆超标公车,上个月刚做完保养,一辆花了八千。”
“这些车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