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掉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县长刘文彬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主任!”
他的声音尖得走了调。
“不能退啊!”
“三年的罚款——那是多大一笔数?您知道吗?”
“经过我们初步计算,含利息在内,退款总额——”
省审计厅的那位老审计师,翻开了手里的计算表格,推了推眼镜。
“三亿六千四百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刘文彬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没摔倒。
“三……三亿六?!”
他那张白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从惨白到通红再到铁青的三重变色。
“林主任,我们青阳县去年全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六个多亿啊!”
“退三个六?退完了,我们县财政直接就——”
他没敢说出“破产”两个字。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主任。”
刘文彬绕过桌子,快步走到林度面前。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您是省里来的领导,站得高看得远。这些罚款的钱,是不该罚,我承认。郑万平他们胡搞,该抓抓,该判判,我没二话。”
“但这些钱,早就花出去了啊!”
“修路、建学校、发工资——全县三千多号公务员、两千多名教师、一千多个环卫工人——都指着这口锅吃饭。”
“您把锅砸了,这些人怎么办?”
“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这几千号人堵到县政府门口——”
“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那是群体性事件!”
他说最后这四个字的时候,声调压低了。
群体性事件。
这四个字在体制内的语境里,分量比炸弹还重。
他在赌。
赌林度会不会因为“维稳压力”而退让。
过去十几年里,这招屡试不爽。
每次上面来人查问题,只要搬出“群体性事件”这面挡箭牌,上面的人就会犹豫,就会妥协,就会“综合考虑”,就会“从大局出发”。
然后,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刘文彬赌林度也会这样。
但他赌错了。
林度看着他。
“刘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