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牌普通、型号老旧的国产轿车,像一滴汇入车流的灰色水珠,悄无声息地滑上了通往滨海市的高速公路。
驾驶座上的林度,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携带任何随从。
他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白衬衫,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寻常的牛仔裤,头上还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藏匿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巴。
此刻的他,与一个赶赴外地洽谈业务的小商人,别无二致。
上午九点,车辆准时停在了滨海市政务服务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林度走进那栋号称全市“新地标”的宏伟大楼,一股由汗液、劣质香水与焦灼情绪混合而成的浑浊热浪,便迎面撞来。
整个办事大厅人潮汹涌,嗡鸣的人声仿佛要掀翻高耸的穹顶,喧嚣得宛如一个失控的集市。
门口那台崭新的触摸屏叫号机,屏幕上却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用黑体字写着:【设备故障,暂停使用】。
一个保安手持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号码,他那沙哑的声音,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秩序。
林度走到一个负责引导的咨询台前,要了一个“不动产登记”的业务号。
一张劣质的热敏纸片从打印机里吐出,上面的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A1287】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大厅中央的LED屏幕,红色的数字正在迟缓地滚动。
【请A1034号到03号窗口办理】
他与窗口之间,隔着两百多号漫长的等待。
林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也没有找任何人理论。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办事群众,在角落里寻了个不碍事的位置,安静地站着,一双眼睛则化作了最精密的扫描仪。
他看到,十个“不动产登记”的业务窗口,真正亮着绿灯办理业务的,只有三个。
另外七个,要么是座位空悬,要么就是窗口前挂着一块冰冷的“暂停服务”的牌子。
牌子后面的工作人员,却并非无所事事。
一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专注地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
一个中年男人,则翘着二郎腿,与邻座的同事眉飞色舞地讨论着昨晚的球赛。
更甚者,竟有一个工作人员,无视外面数百双焦灼的眼睛,悠然地从抽屉里拿出保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