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因其下辖数个国家级贫困县,每年都能从省级财政的盘子里,切走一块相当可观的扶贫专项资金。
这笔钱,于贫困县是雪中送炭。
于西川市的某些人,却成了一块可以随时拆借、滋养政绩的“活期存款”。
林度挂断了与央行国库处长的通话,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他在等。
等猎物在陷阱里,做出最愚蠢的挣扎。
他没有立刻去查那笔款项的最终去向,而是先拨通了那笔五千万扶贫款的法定目的地——西川市下辖,最贫困的红山县财政局。
电话接通时,一个带着浓重方言,声音里浸透了疲惫与焦虑的中年男声传来。
“喂,你好,红山县财政。”
“省财政厅,林度。”
五个字,像电流一样击穿了电话线。
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林……林处长?您好!您好啊!”
“林处长,俺们就想问问,那笔五千万的专项扶贫款,省里是不是早就拨下来了?”
“我们……我们全县上下,等这笔钱都快等疯了啊!”
林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要害:“县里用这笔钱,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林处长,您是不晓得啊。”
“我们县,是全省最后一个还没摘帽的。县里八千多户五保户、特困户,就指着每个季度的这点生活补贴过活。”
“开春了,要买种子、买化肥;娃儿们开学,要交学杂费;老人们犯了病,得买药……哪样不要钱?全指着这笔款子呢!”
“我们天天给市财政局打电话,他们就一句,系统坏了,钱过不来。”
“林处长,您在省城,能不能替我们说句话?这钱,真是救命钱啊!”
那近乎哀求的哭腔,像一根滚烫的钢针,扎进林度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西川市财政局长每一句轻飘飘的“系统故障”,背后都坠着一个贫困家庭在绝望中的苦苦支撑。
“我知道了。”
林度挂断电话,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冻结了千年的西伯利亚冰原。
他没有再给西川市财政局长打电话。
他知道,那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