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对付刘振东这群盘根错节的“学阀”，仅有账面上的漏洞是不够的。
必须从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内部，找到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人。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将那辆配给他的黑色帕萨特留在了车库。
他换上了一身最寻常的灰色运动服，戴上了一顶压低帽檐的棒球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晨练市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省量子信息技术研究院的门外。
他没有走那扇气派非凡、有保安站岗的正门。
而是绕到了研究院的侧翼，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墙皮斑驳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他知道，这片被主楼光鲜亮丽的阴影所笼罩的地方，才是那些真正投身于一线科研的年轻人，日夜奋战的战场。
他推开一间挂着“量子光学材料实验室”铜牌的、虚掩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臭氧、酒精和某种酸性试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光线晦暗，几台老旧的仪器发出单调的嗡鸣，电源指示灯在昏暗中闪烁着疲惫的微光。
几个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屏息凝神地围在一张掉漆的实验台前。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手术。
林度走近几步，才看清那荒诞的一幕。
他们竟然在用最原始的玻璃滴管，一滴，一滴地，从一个巨大的棕色试剂瓶里，向一排小小的试管中分装液体。
这间号称代表着本省最高科研水平的实验室，连一台最基础的自动移液器都没有。
“你们好。”
林度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那几个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像受惊的鸟群，警惕地抬起头。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眼圈发黑的青年，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挡在了其他人身前。
“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
林度没有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他知道，在这里，“财政厅”这三个字，只会引来更深的敌意和缄默。
他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那简陋的滴管，然后缓缓开口。
“我看到贵单位上一年度的预算里，明确列支了一笔三千万的专项经费，用于采购三套德国‘艾本德’公司的全自动生化工作站。”
他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