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还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来处理样品?”
听到这话,那几个年轻人脸上那种戒备的表情,瞬间瓦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味杂陈的,混合着苦涩、愤怒和极度无奈的神情。
那个挡在前面的微胖青年,发出了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的自嘲。
“全自动工作站?”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别说工作站了,我们连申请一瓶进口的高纯度乙醇,都会被财务以‘非必要开支’为由驳回。”
“所有的经费,都在‘老板们’的手里攥着,我们这些干活的,连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个更年轻的研究员,终于没能压抑住情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剧烈颤抖的怒火。
“他刘振东自己办公室的装修,就花了二百多万!一套沙发,据说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
“他儿子在国外留学,开着法拉利,住着豪宅!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还不是从我们这些熬更守夜,辛辛苦苦写本子申请下来的项目经费里,一笔一笔套出去的!”
仿佛一处堤坝被冲开了缺口,积压已久的怨气喷涌而出。
他们从实验台下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抓出一叠厚厚的、被揉得皱巴巴的报销单据,一把摔在林度的面前。
那上面,全都是他们为了维持实验,自掏腰包购买的一些最基本的试剂和耗材的凭证。
从几十块钱的烧杯,到几百块钱的分析纯试剂。
每一张单据上,都被财务处用鲜红的印泥,冷冰冰地盖上了“不合规,不予报销”八个大字。
林度弯下腰,拾起那些散落的单据,一张一张地看着。
他抚平纸张上的褶皱,指尖感受着那上面因主人的不甘而留下的印痕。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岩石。
但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逻辑性的愤怒,正在他那精密的大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着构建。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神里却依旧闪烁着对科学最纯粹的热爱与执着的年轻人。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科技进步的真正基石。
而他们的理想和心血,却正在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学阀”,用最卑劣的手段,一点一点地无情吞噬。
真正的耕耘者食不果腹。
而那些盘踞在粮仓里的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