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永远扣到最顶端的白衬衫。
他换上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镜子里的人,摘掉了金丝边眼镜,眉眼间的锋利被刻意收敛,看起来就像一个刚毕业不久,还在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年轻人。
他没有开车,而是坐上了一辆拥挤的、散发着早餐油条气味的公交车,在“省科学院”站下了车。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
而是绕到了研究院高大围墙的后身,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后巷。
巷子很窄,两旁是居民楼斑驳的后墙,防盗窗上挂着滴水的衣物,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的腥味和食堂飘来的油烟味。
在巷子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他的目标。
“诚信文具店”。
店面的招牌是褪色的红底白字,“诚”字的左半边已经起皮,卷曲着,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嘴。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油腻的灰,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林度推开门,门顶上那只生了锈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叮当”。
店里很小,大概也就十几平米,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花布围裙的中年女人正趴在柜台上,借着一盏小台灯的光,用指甲刀修理着指甲。听到声响,她抬起眼皮,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度。
“要买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狭小的店堂里扫了一圈。
靠墙的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一些商品。几盒落满灰尘的签字笔,笔芯的颜色已经看不分明。一排已经干涸的胶水棒,瓶身泛黄。最下面一层,是一堆印着过气卡通人物的鼠标垫,边角已经翘起。
整个店里的现货,加起来可能都凑不齐一个完整的小学生文具盒。
“我们这儿,主要是做熟人生意的。”见他不说话,老板娘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警惕。
林度收回目光,走到了柜台前。
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社会新人的腼腆笑容。
“老板,我想买一批签字笔。”
“大概二十万的货。”
“请问有现货吗?”
老板娘修剪指甲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像看一个精神病人一样看着林度,过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