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厅大楼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绝大多数窗口都已熄灭,陷入了沉睡。
唯有十六楼预算处的角落,还亮着一盏孤灯,如同一只固执睁开的眼睛。
林度没有回家。
他让档案室的同事,将省量子信息技术研究院过去一整年所有的原始报销凭证,都搬了过来。
整整三大箱,堆在他工位旁,像三座沉默的坟丘。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电流在服务器里穿行的微弱嗡鸣。
空气中,陈年纸张与尘埃混合的干燥气息,浓得化不开。
林度泡了一杯浓茶,没有放糖。
他将第一箱凭证搬到桌上,打开,那股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随即,他开始了他的工作。
那是一种任何审计师都无法理解的工作方式。
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用镊子,只是伸出手,在那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发票与单据上,缓缓抚过。
他的指尖像一台高精度的原子力显微镜,每一张纸的纤维质地,每一滴油墨在纸上的晕染痕迹,每一个数字的打印笔锋,都在他的触碰下,被瞬间解析,转化成最原始的数据洪流,涌入他那深不见底的记忆宫殿。
时间在时钟秒针的每一次跳动中流逝。
窗外的城市,霓虹渐熄,万籁俱寂。
凌晨两点。
林度的手,在一堆发票上倏然停住。
他从那纸张的海洋中,像魔术师般精准地抽出了一沓。
这一沓发票,都来自那家“诚信文具店”,金额也都是清一色的999元。
但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比金额本身更拙劣、更致命的问题。
他的大脑中,数据关联性比对瞬间完成。
一条异常的序列,像一道红色的警报,骤然亮起。
发票号码,呈现出完美的、不间断的连续递增规律。
FP2009-07-15-001234。
FP2009-07-15-001235。
FP2009-07-15-001236。
……
林度的瞳孔,在台灯的光晕下,微微收缩成了一个点。
连号发票。
这意味着,这些凭证不仅金额相同,它们甚至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被连续不断地,从同一台税控机里,一张接一张地打印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化整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