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回到十六楼的预算处。
迎接他的,是同事们一张张充满了敬畏、好奇,又带着一丝刻意疏远的复杂的脸。
没有人再敢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愣头青,也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高声说笑。
看到他走近,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极为标准的姿态,轻声叫一句“林处”。
他就像一块突然出现在温水池里的冰山,自身的寒气,改变了整个办公室的生态。
财政厅的钱厅长亲自把林度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脸上,此刻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快意。
“小林啊,漂亮!干得太漂亮了!”
钱厅长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扬眉吐气过。
财政厅名义上是“财神爷”,可实际上,在那些手握项目审批权的强势业务部门面前,常年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今天,林度这一刀,是替整个财政系统,狠狠出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这把刀,快,准,狠!”钱厅长在心里由衷地感叹。
他知道,有了林度,以后无数想走后门、打招呼的人情账,都有了一面最坚硬的挡箭牌。
林度对这一切,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工位,在那份已经被砍得只剩下三点五亿的预算申请书上,拿起了那枚代表着审批通过的印章。
“砰”的一声,红色的印泥,清晰地烙在了纸上。
这是他在省财政厅盖下的第一个同意的章。
印章不重。
但它背后那被硬生生斩落的八亿五千万国家资金,却重若泰山。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那座像小山一样的预算申请书,还静静地堆在那里,散发着纸张和油墨的混合气味。
教育厅,卫生厅,水利厅……
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手握重权的部门,都在后面排着队,等着他去审阅。
林度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那片由一栋栋灰色高楼组成的,庞大而又沉默的建筑群。
他的眼神平静且冰冷。
他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线,已经画下了。”
“谁想越界。”
“就得做好,被斩断手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