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种看戏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却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刻意,仿佛只是为了掩饰竖起的耳朵。
十几道目光,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从电脑屏幕的上方,从文件的边缘,偷偷地汇聚到角落里那个孤立的身影上。
那眼神里,轻视和戏谑已经褪去,转而是一种看待异类的惊奇,和预见其悲惨下场的,冷漠的怜悯。
坐在林度隔壁,那个叫王哥的老科员终于坐不住了。
他挪动着椅子,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身体前倾,用一本摊开的文件夹挡住嘴,声音压得比空调的嗡鸣还低。
“小林,你……你糊涂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恐惧而产生的颤音。
“交通厅那帮人,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咱们厅没人敢惹。”
“他们刘厅长,跟咱们杨厅长,是党校一个宿舍上下铺的兄弟,关系铁到能穿一条裤子!”
“你这一下,不是打一个人的脸,是把两位财神爷都架在火上烤啊!”
林度没有回应。
他知道,王哥说的都是实话。
也知道,仅凭程序上的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
对方只要回去,花点小钱,找几家咨询公司连夜炮制出符合规范的《可研报告》和《询价单》,这堵墙,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到那时,他再想驳回,便失了法理上的绝对优势。
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必须一击致命。
必须找到那根一抽掉,整栋大厦都会轰然倒塌的,承重柱。
林度站起身,对满脸焦虑的王哥,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哥,我去一趟档案室,查点旧资料。”
财政厅的档案室,位于大楼的负一层,阴冷潮湿。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楼上的光线与声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防腐药剂混合的、独特的霉味。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架,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里存放着省直所有部门过去十年的预算申报与执行记录,是无数金钱流淌过的河床,也埋葬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庸人而言,这里是故纸堆。
对林度而言,这里是军火库。
他以“熟悉历史业务”为由,向档案管理员申请了电子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