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戴着眼镜、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同事,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手中的工作戛然而止。他们交换着隐蔽而又震惊的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看好戏的期待和对傻瓜的怜悯。
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如此生硬、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去处理交通厅的项目。
这已经不是在审核预算。
这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火柴。
坐在林度隔壁,那个头发已经有些稀疏的老科员,吓得脸都白了。他身体前倾,几乎是贴着林度的耳朵,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充满了过来人的惊恐。
“小林,你……你这是干什么!闯大祸了!”
“我跟你说,上一个卡了他们厅一个小项目的年轻人,第二年就被‘交流’到千里之外的山区去扶贫了!”
“快!趁着文件还没送出去,拿回来!就说你看错了,现在还来得及!”
林度没有回头。
他只是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又抽出了一份新的,低头,继续审阅,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不过是弹掉了衬衫上的一点灰尘。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亦步亦趋的年轻下属,脸上同样写满了倨傲。
他就是交通厅财务处的刘处长。
刘处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办公室里扫荡,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低头看文件的身影上。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林度的办公桌前,从那个蓝色的退文筐里,一把抓起那份被林度扔进去的报告,“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新来的?”
刘处长的声音洪亮,像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懂不懂他妈的规矩?”
“我们交通厅的项目,你也敢卡?!”
他的一只脚踩在了林度那张破旧的椅子扶手上,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度。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敲击键盘,但耳朵全都竖了起来,捕捉着这场风暴中心的每一个音节。
林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