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文璞,她说父母都死了,是真话;说父母死于洪灾,是假话。
真假参半的话,陈文璞相信了。
对陈静铭,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真假参半——
从中环往浅水湾的路上,吴舟月就在思考这个问题,问元煊,元煊说对陈静铭解释不解释的,不重要。又说,陈静铭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其实很尴尬,因为他回来的时机不对。
尴尬?吴舟月以为元煊知道陈静铭并非陈文璞的亲生子,下意识沉默。
过一会儿,她确认元煊不知情,才问:“怎么个尴尬法?”
元煊想了想,自作聪明地删繁就简,先说了两个字:“财产。”
在这个家里的人为庞大财产起各种谋划和争执时,谁也没想到过陈静铭,他们甚至忘了有这个人的存在,梁家人以及陈文璞都默认陈静铭会跟他母亲永远待在英国,至少不会再回香港这个是非地。自然而然,家族财产或公司管理权都没有陈静铭的份儿,或者应该说,谁也没想到陈静铭有这个份儿。
可惜啊,人一回来就获得邓伯钟意,无需他人同意,邓伯一句话,陈静铭便能顺利进入公司,这怎能不招人忌恨。
邓伯是谁?吴舟月问。
邓伯,邓丌,与梁正森同母异父,梁家目前最有话语权的长辈,当年正是有他支持,璞叔才可坐稳话事人位置。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邓伯年龄大了,能决定的事、能说的话一年比一年少,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会安安分分,对陈静铭这个尴尬的存在,只会存心刁难。
半年前,公司会议上因有外国人在场,陈静铭说了一嘴英文,被其他叔伯刁难,说什么已经回国就不要说什么外国话,要求说国语。陈静铭改口说粤语,叔伯不满意,坚持要求他说国语。不料,陈静铭的国语竟很糟糕。说到这里,元煊忍不住笑:“你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好笑,是我的话,我就一拳轰在那老家伙脸上。”
吴舟月也跟着笑,笑着将目光投向外面转瞬即逝的璀璨街景,想到的是陈静铭学说国语时的神情,还有他那里的竹子与月亮。
若不是元煊,此时此刻她应该坐在地下那间房里,与陈静铭面对面,她教他国语,他教她粤语——虽然她很早就会粤语了。
她还想到,被陈静铭借走的书。
远离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