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沈昀谦故意别开脸不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闹哪门子脾气。
沈懿贞起个大早,又忙了半晌午,此刻累得眼皮直打架。
困意翻涌上来,她索性不去管沈昀谦,自顾自倚在软靠上,阖眸小憩。
沈昀谦半天没听见她的动静,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
马车微微晃荡,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筛过,为那张本就俏丽的容颜镀上一层金粉辉光。
她歪靠在引枕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淡青色的阴影。
他隐在袖中的拳微微攥紧,低声吩咐车夫驾稳些。
马车慢下来。
车轮碾压的声音从沉闷的颠簸变成了缓慢的辘辘声,连带着车厢里的晃动都轻了许多,像船行在无风的湖面上。
沈昀谦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懿贞,似是要从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瞧出异样。
他本应在收到沈懿贞回府的消息后就立刻赶回来,奈何被琐事绊住,拖到今晨才得空回府,错过了迎接她的机会。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昀谦的眼底划过寒意。
若是他昨天在场,绝不会允许沈懿贞在那么凉的地面上跪着。
沈峰真是该死。
他的目光描摹过沈懿贞的眉眼,落在鼻根处的那点小痣上。
他刚回府,侍从阿朱便告诉他大小姐已经出门,似是去为新岁宴置办行头。
若说近半个月沈懿贞的所作所为皆出乎他的预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今天在巷口,他穿过喧闹的人群、从萧孜和他那帮狐假虎威的家奴之间看到她时,心情却意外地平复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熟悉的沈懿贞。
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她眼中那抹若有若无的狡黠,是从前那个沈懿贞永远不会有的。从前的沈懿贞只会低头,只会躲闪,受了欺负甚至不敢辩驳。
而方才在巷口,她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底下,分明写满算计,像是早就设计好精美的圈套,只消抛出饵料,便可轻易诱对方上钩。
而她口中的失忆,究竟是不记得他,还是压根就不认识他?
沈昀谦收回目光。
不多时,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
车夫压低声音,隔着车帘问道:“少爷,到了,需要奴才去叫大小姐院里的侍女来接应?”
沈懿贞仍是睡着,几缕碎发从鬓边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