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型分明是“姐姐”。
像一声叹息,散在阳光里。
阳光穿过树叶,在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斑。紫藤花爬满了整个廊架,垂落下来,紫色的花串层层叠叠。
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江忆莲穿着一身浅白衣裙,背靠着紫藤树站着。她缓缓坐下来,一只腿蜷着,一只腿伸直。
江忆莲向空中伸出手。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
她看着眼前纤弱的身影,看不清容貌。那人的黑发垂落在地上,蹭过她的裙摆。
“娘,这次老夫子夸我文章写得好,我可是班上第一呢,嘿嘿,我厉害吗?”
“娘,真的是那个死小子冤枉我,我根本没做那件事。我们家什么没有,我怎么会去偷盗?”
“娘,我结婚了……”
“娘……”
“娘,你真的容颜未改……”
声音重叠在一起,从稚嫩到清脆,再到沉稳,最后变得苍老。
画面在她眼前流转:扎着总角的孩童跑过,穿着嫁衣的女子低头行礼,拄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走远。一代又一代,从啼哭到闭眼,从新生到死亡。
江忆莲看过婴儿落地的第一声啼哭,也看过临终前的忏悔。她见过乞怜的眼神,也见过贪/婪的目光。
这些都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只是看着,像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等风停了,水自然会平。
她只是在等时间过去。
直到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景在云坐到她的膝盖上,笑嘻嘻地掰开她伸在空中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她弯下腰,趴在江忆莲怀里,脑袋轻轻枕在她的肩上。
“姐姐,我们有昌芊这个孩子就够了。其他的,你别管了。”
“姐姐,我会一直待在姐姐身边的。”
她的手越握越紧,指节紧紧贴合。
景在云的外套滑落在肩头,搭在臂膀上,半退不退。
江忆莲的呼吸慢了下来,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她抬起另一只手,抚过景在云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黑发。她取下景在云头上的发簪,又摘下珠花,随手丢在脚边的草丛里。
玉簪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目光相对。
景在云半软着身子,一只手按在江忆莲的肩膀上。她微微仰头,呼吸变重,发出几声轻哼。她张着嘴,却没有唤她的名字。
紫藤花瓣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衣服上,落在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