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溱站在陈桥大堤上,蓑衣早就湿透了,她抬手抹开脸上的水,眯起眼看向河里的一排木桩。
还不到伏汛的峰值,但已经比去年同期的水位高出两尺有余。
“公子,你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连秋举着油纸伞站在她身后,风雨太大将伞砸得东倒西歪,他索性把伞收了,劝道:“回去吧,换身干衣裳,仔细着凉。”
连溱没有动。
“连秋,”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这测水桩,昨日还在水面以上一尺,现在只剩三寸了。”
连秋沉默片刻,看向那根木桩,最新的一道水痕,几乎已经漫到了桩顶。
“今夜可能就要漫顶。”他说。
“不是可能。”连溱转过身来,清丽的脸被雨水冲得泛白,唇色也因连日劳累淡得近乎透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是一定。”
她算过了,今日子时前后,洪峰就会抵达陈桥段,流量至少每秒一万二立方米。
陈桥堤防极大概率承受不住。
她到陈桥半月,走完了全线四十里的堤防,总算知道了涔河为何年年决口。
上报工部一丈高、顶宽两丈的堤身,实地一量,顶宽不足一丈,底宽也缩了三尺不止,石垛和埽坝用秫秸和泥土胡乱堆砌,獾洞蚁穴里全是松散的稻草和碎砖。
更要命的是库房物料短缺,根本来不及采买,石料不够的地方只能用三合土顶着,这几日只堪堪抢修了最危险的三段。
可现在,水来了。
“河使!连河使!”
一个浑身泥泞的河兵从堤下跑上来,几乎是摔跪在连溱面前:“河使,上游五里处出现管涌!”
连溱的瞳孔猛地一缩,沉声道:“带路。”
管涌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弯道内侧,连溱赶到时,水正从堤脚一个碗口粗的洞往外翻涌,水流浑浊,泥沙俱下。
这是堤基的细沙正在被带走,若不控制,这段堤几个时辰内就会塌。
有个河兵蹲在管涌口旁边,手伸进水里摸了摸,脸色铁青,“河使,口子还在扩大,下面至少已经被掏空了三尺。”
连溱伸手探了探,稳住呼吸,朝周围的河兵道:“所有人听令!先清杂草淤泥,在管涌口周围垒土袋,筑围井!”
土袋一层一层垒起来,在管涌口周围圈出一个圆井,雨水打在土袋上,泥浆四溅。
“井内先填砂石,再填碎石,最上层铺粗砂!”连溱的嗓子有些哑了,“一层不够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