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溱一走出工部衙门,便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她掂了掂手里的任命文书,慢吞吞地沿着长安街向东走去。
“连兄,留步!”身后有人喊她。
连溱停下脚步回望,是共事的侍郎刘章。
刘章三步并两步走上前,看了一眼连溱手里的绢帛,欲言又止。
“有事?”连溱问。
日光从树木罅隙穿过,碎金似的落在她肩头,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挑起,鼻梁高挺,唇线平直,配上一张过分白皙的脸,实在夺目。
刘章认识连溱三年了,此刻也不免恍惚一瞬,随即心头涌上痛心和惋惜,“你真要去陈桥口?”
连溱晃了晃手里的文书,“调令在此,盖着吏部的大印,落了圣上的朱批,我还能反悔不成?”
“那陈桥口是什么地方,治水使三年换了五任,非死即贬,上一位贪墨的账还没填平,去了左右不过是……”刘章没有说下去。
“左右不过是个死,”连溱接话,宽慰道:“虽然左右是个死,不还有上下么,兴许我命硬,能把水患给平了呢?“
“你!”刘章被她这不慌不忙的调子气得甩袖:“涔河年年决口,岂是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摆平的,你这是自寻死路!”
“涔河年年决口,每年死伤百姓万众,总得有人去管。”连溱收起笑意,“你我供职都水司,分内之事而已。”
刘章还想再说什么,连溱朝他一拱手,“多谢刘侍郎关心,先告辞了。”
连溱走出很远才回头瞄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刘章已经走了。
她想,其实命硬这话也不算诓他。
毕竟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洪水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东西。彼时她只来得及通知研究院的同事堤防渗水,管涌扩大,便被洪流连同成吨的泥沙一起卷走。
连溱捏紧了手里的文书,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这条路她每天上下值都走,路上的小贩大都认识她,纷纷同她打招呼,连溱笑着一一回过。
卖瓜的老张头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哎,连部郎,你在朝中听说了吗,晟王又要议亲了!”
连溱笑容一顿,“晟王?”
“是啊,就是那个新婚夜克死新娘子的晟王,可怜将军府的连大小姐,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这回还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倒霉呢……”
一旁的张娘子一把捂住他的嘴,赔笑道:“老头子脑子不清醒,连部郎别同他一般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