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苍睁开眼。
入目是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白玉珠串在视野边缘轻轻晃动,将殿中烛火滤成一片碎金。
身上是玄色衮服,肩挑日月,袖纳山河,金线绣成的五爪团龙从胸口盘踞到袍角。
屁股底下是九龙金漆宝座,椅背高得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触感冰凉,是整块冷玉雕的。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绯袍挤挤挨挨,笏板如林。
金砖地面上倒映着蟠龙藻井的彩绘,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燃出的细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殿梁间缠成极淡的青雾。
一个身着太师服的男人正站在大殿正中央,绯色朝服上绣着一品仙鹤补子,腰束玉带,足蹬皂靴。
面容阴骘,颧骨高耸,眼窝微陷。
他正微微躬着身,双手捧着一封奏疏,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但那双眼睛——那双鹰隼般深陷的眼睛,从奏疏上方抬起来时,看龙椅上的人像在看一件会动的家具。
“陛下!”
“臣近日在南疆大山之中寻得一匹千里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乃是百年不遇的神骏!”
“臣不敢自专,特献于陛下!”
王治把奏疏递给旁边的传旨太监,往殿外一挥手,“带上来。”
很快,两个甲士牵着一头梅花鹿走上殿来。
鹿蹄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头鹿被殿内数百道目光盯得有些发慌,耳朵不停抖动,呦呦叫着往后退。
甲士拽紧了缰绳才把它稳住。
王治走到梅花鹿旁边,伸手在鹿背上拍了拍,那动作像在拍一匹刚被驯服的烈马。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满殿文武,声如洪钟:
“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稀世良驹。”
“诸位同僚以为……”
“此马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一个站在前排的官员越众而出,朝服上绣着二品锦鸡补子,花白胡须,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
他把笏板往地上一顿,须发皆张,青筋从额角暴跳出来:
“王治!你指鹿为马,欺君罔上!”
“这分明是一头鹿,哪里是什么千里马!陛下——”
他转向龙椅,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王治此举,是效仿先秦赵高故事,意在试探朝堂,藐视君上!”
“老臣恳请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