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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夜深,凌彻才回到听竹苑,右臂的伤口钻心得疼。
    “公子!”福伯立刻迎上来,当即注意到了凌彻右手臂上的伤,“这,这是怎么弄的?老奴这就去拿药。”
    凌彻没说话,脱下了湿漉漉的外衣和中衣,粘湿的布料剥离手臂皮肤时,又带来一阵刺痛。
    他赤着上身坐在榻上,发梢上的水珠不断滴落,有的水滴沿着他的脖颈,从锁骨的低洼处滑过,最终滴落在他胸前的那枚狼牙上。
    福伯此时捧着一盆热水、一个小瓷罐和一叠干净的软白布回来了,他坐在凌彻身侧,启开小瓷罐,空气中登时飘逸出一阵淡淡的苦香。
    福伯将软布在温水中浸湿,拧至半干,“公子,您忍着点。”小心擦拭着手臂伤口周围的血污。
    凌彻额角的青筋微微抽跳,但他始终未哼一声。
    “这些杀千刀的。”福伯低骂一句,声音有些哽咽了,“他们怎能……”
    “慎言,福伯。”凌彻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伸手将那枚垂在胸前的狼牙牢牢攥在了手心。
    “活下来,”他在心里默念着父王当年的话,“才能谈其他。”
    在北辽战败、被迫签订城下之盟、送出嫡长子为质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改写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异国他乡顽强地活下去。
    凌彻睁开眼,“福伯,去歇着吧,我没事。”
    福伯包扎好了最后一段,打了个结,“公子也早些安歇,伤口切勿沾水。”
    老人端着水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凌彻静坐了片刻,待手臂伤处的灼痛稍缓,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了一张纸。
    因着右手受伤无法执笔,他便用左手执笔蘸墨,在纸面上勾勒出存储于记忆中的山脉的走向、河流的脉络、重要的关隘、冬季避风的谷地……
    在一些关键的山口、河谷、要道旁,他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可能的行军路线、扎营要点、伏击位置,以及要防御的薄弱点。
    在标注到某个位于狼山与黑水河之间的险要隘口时,他的笔尖一顿。
    他盯着纸上那个小小的墨点,深吸一口气,在那个墨点旁边标注上“鹰嘴峡”三个字。
    那里是北地通往中原的咽喉之地,也是四年前“黑水河之役”中,北辽军队惨败、防线被撕开的关键突破口。
    那一战,彻底改变了北辽与天昱朝的强弱态势,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棠华宫,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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