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站在揽星阁的高台上,夜深了,诺大的皇宫内苑只余零星灯火,而她的棠华宫,却依旧灯火通明。
她垂眸看着自家宫人们一个个衣袂带风地穿梭于廊庑间,这是为明日她的生辰宴做着最后的筹备。
明日,她就二十二岁了。
“怎么一下子就到了二十二岁的年纪了?”
永宁又在心底感叹了一遍。
被送往赞金和亲那年,她十七岁,正是一个女子最娇艳的年纪,那时的她对未来充满了鲜亮的幻想。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当一朵鲜花开至荼蘼时,接下来将是凋零。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握着汉白玉栏杆的手紧了紧,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整整五载,她的青春、她的娇嫩、以及她对人间情爱的那点子憧憬,皆悉数葬送在了那个充斥着老男人体味的狗狼窝里了……
一件软缎斗篷轻轻搭上肩头,永宁肩头微微一僵,头也没回地对身后半步处的人道:“属猫儿的?还能不能再轻点?”
大宫女青黛赶忙屈膝,小心地回着话:“殿下,夜深了,露重。”
永宁拢了拢斗篷,目光重又落回楼下。
几名小宫女擎着一幅洒金朱锦对联,正要往一楼廊柱上贴。
“倾城姿容”、“绝代风华”……斗大的金字在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永宁唇角一翘,轻哼一声:“尽是些阿谀奉承的虚词。”
“殿下既不喜,奴婢这便命她们撤去?” 青黛当即请示。
片刻静默后,永宁淡淡道:“可本宫也没说过不许他们奉承本宫。”
从任人摆布的和亲公主,到秩视超品的永宁公主,这其间她所经历的,岂是这区区几句阿谀之词便能奉承得了的?
下雨了。
起初还只是感觉空气湿湿的,到现在能感受到蒙蒙细雨落在肌肤上,丝丝凉凉的,细如牛毛的雨丝在灯光下显出亮晶晶的形状。
风起,密密的雨丝迎面扑来,打湿了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恍惚间,永宁的思绪突被拽回到五年前——前往赞金和亲的那个雨天。
她跪地听旨,“赞金老王”、“和亲”、“以固邦交”这些字眼灌进耳中,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看着殿外滂沱的大雨,她在想:连老天爷都在怜悲自己吧?果然没妈的孩子就失去了庇护和依靠,说是为了大晟朝百姓的安宁和军队的休养生息,就这么让她一个女子去承受如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