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礼道上、太常寺与礼部之间的长街,都一早挂起了素幡。风从城楼上压下来,将一重重白幡吹得猎猎作响,也将百官衣上的素色拂得微微起伏。自城门至祭所,禁军列道,兵刃尽收了寒光,唯余一种冷肃至极的庄严。寻常百姓隔得极远,只能看见一道被肃杀与白色围起来的礼路,以及隐约传来的钟磬低鸣。
这一场祭,排场极大。
大到连见惯了礼部旧制的季柠,站在祭所外侧时,也不由得觉得那一整片压下来的白与静,像是一口真要将人严严实实合进去的棺。
灵前置着一口黑漆金边的衣冠棺,并无真正尸身,棺中所存不过是从旧烽楼火中捡出的那几件“遗物”——血衣、甲片、印信,再加一道皇帝钦赐的祭文草本。棺前供桌上摆着北境旧地送回来的酒与羊,香火初燃,青烟往上,绕着那几重高高垂下的白幔,一圈圈地往梁上浮。祭所左右分列百官,礼部、太常寺、鸿胪寺各按位次站得极稳,连说话声都没有。就连一向在京中最会低声议论的旧臣们,此刻也只是一个个垂着眼,像是都被这满场的肃穆压得连目光都不敢乱动。
季柠站在礼部执事的位置上,离棺并不算远。
她今日穿的是最规整不过的素色礼官衣,腰间不佩任何饰物,鬓发也压得一丝不乱。若只看外头,谁都会觉得她是今日这场国祭里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礼部掌簿,负责核礼册、递祭文、照章行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枚乌沉沉的小牌,今日一整天都贴着她腕骨,像一枚无声的定心石。每当她眼角余光扫见那口棺,心里那点被强行按下去的烦乱和后怕又要翻上来时,指尖便会下意识碰到那块牌,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局,而他会来。
她必须稳。
比谁都稳。
因为今日这场祭,不只是祭,也是局里最要紧的一步。沈怀章既然认定宋昭已死,便绝不会放过亲自来这一趟的机会。他要看见棺,看见祭文,看见百官在灵前落位,也看见一切都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合上。
而他们,要的就是他这份放心。
沈怀章来得不早不晚。
他入场时,依旧是那副京中百官最熟悉的模样。紫袍端整,冠带无差,眉目间没有半点真正的哀色,却也挑不出失礼。若说有什么与平日不同,不过是今日他行至灵前时,较平常更沉肃一些,像是当真对这一场国祭怀着几分郑重。也正因如此,他这一身不动声色的体面,落在季柠眼里便更显得可恨。鹿鸣坡接粮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