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风从眼前掠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回京的路比来时更沉,也更长。
许文鹤的人马并不算快,许文鹤一路神色都很稳,偶尔也会同她说几句“季掌簿辛苦”“回京后还需你配合整理文书”之类的话,姿态拿捏得仍是滴水不漏。可越是这样,季柠便越发觉得恶心。
她这一路很少开口。除了整理随行文书,更多时候只是坐在车里,一页页把那些自己尚且能掌在手里的东西重新理过一遍。那些没被许文鹤他们烧掉、又被她始终贴身带着的,成了她如今唯一敢握在掌心里的底气。景和九年的军册抄页、父亲留下的笔记、鹿鸣坡接粮簿里那一页带飞鹰印记的记录、还有那块刻着三十七个名字的旧木牌,她一样样包得极严,夜里歇宿时甚至不敢离身半步,连睡下都得先伸手摸一摸,确认它们还压在自己最贴身的包裹里,心里那口气才肯缓下来一些。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靠什么撑着这一路没倒下去的。
也许是因为事情一件接一件,容不得她停;也许是因为一旦停下来,她便会忍不住想起鹿鸣坡夜里那一阵风,想起火场前那句“宋昭谋逆拒押,于火中伏诛”,想起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那一句话当面说出口。她先前总觉得来日还长,总觉得待案子查明、待风波平息,总还有机会。可如今真正坐在回京的车上,她才发现,原来很多时候,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总自欺欺人地觉得,明日会比今日更合适。
半月之后,京城终于到了。
季柠掀起车帘时,先看见的是城门上方那道熟悉的影子。京城的风比北境软一些,连阳光都带着一点春末未散尽的暖。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杂,酒楼旗子在风里一晃一晃,像什么都没变,又像什么都已经变了。她离京时,这城里还在议论镇北将军如何北返,谁也不知道半月之后,他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
她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凶礼司。
那地方还是老样子,门楣低,院子里总带着一股陈年旧纸、香灰和湿木头混在一处的味。平日里旁人听见凶礼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