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这句话落下时,帐中原本因补抚文书写定而稍稍松开的气息,几乎是在一瞬间重新绷紧了。
宋昭将那本军籍薄从她手边接了过去,翻到她方才点住的那一页,又顺着名单往前后扫了一眼。帐外的风声呼啦啦掠过,带动帐门轻轻一晃,晨光从缝隙里斜照进来,恰好落在那串名字上,将“王成礼”“赵槐”“鹿鸣坡”几处字眼照得格外清楚。那些早已被埋进旧纸里的名字,此刻一旦被重新连成一线,便像一排早被写定却迟迟无人发现的死局。
宋昭看完之后,将那军籍薄轻轻合上,抬眼看向霍青:“去把景和九年那批三十七人的调令、军籍、抚恤总册、通行簿,能拿来的都调来。从今日起,季掌簿核对旧册一事,不必再避着。”
霍青一怔。
宋昭又补了一句:“她要看什么,直接送到我帐里。若有人觉得不合规矩,让他自己来同我说。”
季柠坐在案边,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霍青向来最会看宋昭的意思,愣过之后,很快便应了声是。他出去之后,帐中很快又恢复了忙乱。秦岐继续收拾那张温补旧伤的方子和留底的药渣,亲兵们进进出出,脚步声压得极轻,却一趟比一趟快。季柠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见各样卷宗一册册被搬进来,她也只得把那点心思暂且压回去,重新坐到案边。
接下来的几日,路上的行程比她想象得更紧。
队伍过了青梧驿后,便算真正一路朝北。前几日沿路还能时不时见到驿镇和商队,再往后,官道两侧便只剩大片起伏的荒坡与树林。北地的春总不如京城来得柔软,草色刚泛青,土里却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早晨出发时马蹄踏在地上,偶尔还能踩出一点残霜被碾碎后的白色粉屑。
季柠的马车照旧跟在队伍中,只是位置悄悄换了。原先她还算在中后段,如今却总被安置在宋昭和几名心腹将领之后,离中军最近的地方。白日里行路,她大半时间都缩在车里,膝上摊着军册、调令、抚恤总册,身侧堆着一卷卷刚从中军处调来的旧簿。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偶尔有风从帘角钻进来,卷起纸页一角,她便抬手压住,继续一页页往下翻。
宋昭这几日同她说的话依旧不多。
他骑马走在前头,大多数时候只是和霍青、领路的斥候商议行程、补给和探哨。偶尔有人将新调来的旧册送到她车里,最上头总压着一张字迹冷硬的短笺,写着哪几卷需先核、哪几页有疑、哪一类暂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