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旁人,大概早要觉得受了照拂。可季柠偏偏很清楚,这人做这些时脸上半点多余神色都没有,更像是在处理军务的一部分,于是这份照应便真像是她的多想。
她一想起,心里便会有点烦。
可烦归烦,真到了夜里坐在灯下继续翻册,指尖被风吹得发凉时,那点烦里又总会慢慢渗出一点别的东西来,轻得很,像是刚从纸页里翻出来的一粒微尘,落在心上时几乎没有声音,却总在那里,不肯走。
三十七人的名册很快便被核得七七八八。
这些人并不全都死在一处,也不全都被写错成失踪、阵亡或病故,可他们之间总有某些难以言明的共通之处。有人死地早于调令,有人抚恤去处与军籍不合,有人的名字在通行簿上被写进一页又抹去一页。
季柠越看心里越沉。她有时在车里翻册翻到头疼,便掀起帘子往外看一眼。外头天地辽阔,北风扑面,宋昭的背影总在不远处,肩背挺拔,骑在马上,像是这一路再冷的风、再难的地,他都能稳稳压过去。
有一回傍晚宿在荒村边的旧驿站,天黑得早,风又大,军中匆忙扎帐。季柠抱着一卷旧军册下车时,脚下被冻硬的土埂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册子险些脱手。她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便被人一把扶住了。那力道很稳,掌心带着一点因常年握刀而生出的薄茧,贴上来时热得有些烫人。
她抬头时,正撞上宋昭垂下来的目光。
灯火未亮,暮色还在,近得几乎能看见他眉骨在冷风里落下的淡淡阴影。那一瞬间,季柠先是愣住,随即又立刻站直,几乎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宋昭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松开了手,只扫了她怀里的册子一眼:“路看不清就别抱这么多。”
这话说得和训兵差不多,连半点多余关切都听不出来。可偏偏方才手腕上那点被他握过的余热却迟迟散不掉,季柠只能低头去看册子,嘴上还得照旧撑着:“将军说得轻巧,下官若不抱,回头一阵风刮走了,您又得问我为什么连卷旧簿都看不住。”
宋昭闻言,唇边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要笑,却又没有真的笑出来。只道:“人比旧簿值钱些。”
说完这句,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