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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柠盯着暴病身亡四个字,许久没动。
    凶礼司的灯火一向昏暗,到了夜里更甚。几盏旧铜灯悬在梁下,灯罩上积着一层经年香灰,光透出来时便被压得发黄,落在案上的纸页上,连墨色都显得比平日更沉。那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死因一栏,笔锋平稳,墨迹犹新,像一块刚从井底捞出来的冷石头,湿淋淋地压在人心口。
    她本以为,西郊石桥那一局落空之后,事情总该停一停。哪怕不停,至少也该缓一缓。毕竟刺杀镇北将军不是街头巷尾打架,今日埋伏失手,明日再换个死法,未免也太忙了些。
    可宫里这道密旨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有人早把第二份底册备好了,只等第一份一废,便立刻把新的递上来。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不安,重新低头往下看。
    这一次重拟的丧仪,与昨日那份已经全然不同。原先“忠烈战死”的规格极重,停灵三日,允北境旧部入京哭祭,发丧路线也极为堂皇,像是要把宋昭这一生的战功都尽数铺在身后,好叫世人知道这位镇北将军虽死犹荣。
    可如今“暴病身亡”这四个字一落,所有体面都随之缩了回去。停灵只许一日,丧仪从简,不惊边军。哭灵名册删去了霍青与几名北境亲将的名字,换上了太医院院判冯嵩、礼部侍郎韩令,以及宫中内侍孙成。
    季柠指尖停在那几个人名上,心口那点凉意越发重了。
    这不是单纯换个死因,这是连死后该由谁在场、谁作证、谁收场,都一并换好了。
    她继续往下看,果然在事出经过那一栏里见到了新的说辞:“镇北将军宋昭,遇伏归京后旧伤骤发,夜半咳血不止,太医院救治不及,暴病身亡。”
    短短几行字,写得干净体面,连一点多余的血腥气都没有。
    比起路遇埋伏,身中数箭,暴病身亡实在是个省心多了的死法。没有死士,没有伏兵,没有满地箭矢,也没有战马嘶鸣。只要门一关,灯一灭,太医在旁边叹一口气,便足够把一个刚从埋伏里逃出来的人,安安稳稳送进棺材里。
    季柠看着那几行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还挺会省事。”
    屋里没人应声,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湿冷的凉意,吹得案上的纸页轻轻一晃。凶礼司夜里的味道比白日更重,陈旧纸墨、香灰、湿木头气混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蒙蒙的雾,沉沉覆在人的眼睫和鼻息间。季柠以前值夜时总嫌这地方阴森,可此刻她却觉得,真正让人发冷的不是这些死人的旧档,而是这份新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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