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忘尘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苦笑了一声,“然后你拿浆糊把胡子粘在自己嘴上,拖着半尺长的白胡子满院子跑哈哈哈……”
容祈侧过头看宁安。
灯火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后来呢?”容祈问。
“后来啊……”赵忘尘的笑容慢慢收了,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浆糊干了,胡子粘在嘴上撕不下来,疼得她哇哇大哭,我把她抱在膝上,用温水一点一点地把浆糊化开,她一边哭一边问我:赵叔,仙人真的听不见我说话吗?”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碗沿。
“我说,仙人太远了,听不见,她就不哭了,瞪着眼睛看我,说:那我也不做仙人了,我要做听得见人说话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穿过竹林,呕哑呜咽。
容祈看着宁安的侧脸。
她端坐在那里,神色如常,手久久没有抬起。
“我再见她,她已经长大了。”赵忘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丫头,你有你该担的责任,但赵叔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像小时候一样。”
“赵叔。”宁安开口,声音很轻,“我会的。”
赵忘尘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少年稚趣,天真烂漫,如今旧事重提,反倒觉之忧伤。
岁岁山河依旧,年年人事全非。
“害,年纪上来,容易醉咯!”赵忘尘自嘲道。
三个人都醉了。
有心事的人,酒量总是格外浅。
心事越沉,醉得越快,压在心底的东西于酒意里浮上来,缠缠绕绕,泡得人又酸又涩。
赵忘尘趴在了桌上,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
容祈撑着额头坐在石凳上,醉眼迷离地望着桌上的空酒坛。
宁安也有些晕,托着腮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渐深,月华西斜,斑驳碎影落满青石地。
忽闻,院外一声轻响,拎着两坛酒的身影踏月而来,踩着瓦片,稳稳落入院中。
“老赵!我向小温言讨了他酿的新酒,说是叫什……”
话音骤然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眼底,银色莲影缓缓绽放,眸光穿过月色,落在醉酒的容祈身上。
容祈抬眼,四目相对。
那人的模样与记忆里的脸很像,长眉入鬓,却要老得更多,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