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正从对面那排房子的屋顶上缓缓滑下去,院墙上那排新芽在春光里泛着嫩绿色的光泽。沈知意看着院墙上那排正在抽新芽的藤蔓,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面院墙下支起折叠桌的那天——那时候院墙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几根竹签撑着几枝弱不禁风的幼苗,整个院子除了一张折叠桌和两把藤编椅子什么都没有。小满说等藤蔓爬满墙,我们在这面墙下聚餐。现在藤蔓已经攀过墙头往下垂,和隔壁傅绥尔种的玉兰树枝桠缠在一起。从春天到冬天,她们在这面墙下喝过庆祝离婚的茶、庆祝一审判决的茶、庆祝终审判决的茶、庆祝眠枝签完协议的茶、庆祝林薇拿到离婚证的茶、庆祝知意花艺工作室满月的茶、庆祝眠枝绘本加印的茶、庆祝何秀兰拿到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茶、庆祝每一个新学徒第一次独立做成一件事的茶。每一次碰杯的声响都叠在前一次上面,像砌墙的砖,一块一块把她们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
她转过身,端起自己的茶杯。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沈眠枝的洋甘菊茶,何秀兰的花卷配白开水,宋姐的桂花糕配白开水,小田的红糖馒头配温开水,林薇的温开水,方姐的炸春卷配白开水——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那排灯串在春风里轻轻晃动,阿依的新藤正在往引绳上攀,嫩绿的叶尖在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薇抱回家的那盆分株下周就要开花了,那个新学徒下个月要穿着浅绿色的围裙去参加面点技能比赛,甘肃女人的签名馒头每天不到中午就卖完了,方姐的定制订单排到了五月,吴姐在培训教室里问新员工“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住院的女孩出院后找方姐订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束花,何秀兰的请柬上写着“何姐”——不是何秀兰,是何姐。每一个曾经在门口犹豫的女人,如今都在把自己接过的光递给下一个还在门外徘徊的人。
冬天终于过去了。第一批花苞已经鼓起来了,它们会在不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