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袋,帽檐上还沾着几片从树枝上落下来的霜花。她今天穿了一件从庇护所带过来的旧羽绒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但洗得很干净,拉链头上挂着一个用小珠子串成的小挂件——那是新学徒前几天送给她的新年礼物,用食堂淘汰的旧算盘珠子串的,颜色深浅不一,但串得很整齐。她把保温袋放在工作台上掀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红糖的甜味在工作室里散开,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一小团白色的水雾。
“沈姐,这是今天凌晨做的红糖馒头。大寒后面团发酵比大雪时更慢了,温度太低面团醒发不够,蒸出来的馒头口感会偏硬。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靠近暖气片那个位置的温度比别处高一点,把面盆放在那里发得比平时快,还不会发过头。”她指了指馒头表面,光滑细腻,红糖的色泽分布匀称,没有一块深一块浅的色差。“那个新学徒也发现了,她今天凌晨比我早到食堂,已经把最好的位置占了,给我留了旁边那个。她还贴了张便签纸在暖气片上,写着‘小田姐的位置’,画了个箭头指过去。何姐看到之后笑了很久,说食堂的暖气片现在也有了专属座位。”
沈知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团的韧劲刚好,红糖的甜味均匀地揉进了每一层面皮里。她说你们现在都学会抢暖气片旁边的位置了,这个技巧是谁先发现的。小田说是甘肃女人先发现的——她有一天凌晨来食堂,发现靠近暖气片那盆面团发得比别处快,就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写上“最佳发酵位”。后来凉山女人、贵州女人、河南女人、新学徒都知道了,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用完那个位置之后把面盆移开,留给下一个来的人。小田说这是食堂的不成文规矩——不是谁规定的,是大家自然而然养成的习惯,就像在花坊做干花相框时,用完了剪刀会放回原处、用完了热熔胶枪会拔掉插头一样。
立春那天,院墙上那排花苗有了今年第一个明确的信号——大壮的藤蔓尖端冒出了好几颗米粒大的新芽,嫩绿色在深绿的茎干上星星点点地铺开,像被谁用细笔尖蘸了淡彩轻轻点上去的,每一颗芽尖上都凝着一小滴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小翠的叶子比去年更密了,边缘的锯齿也比去年更深,叶脉在逆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被反复描摹过的地图。小晚的藤蔓已经攀过了墙头,和隔壁傅绥尔种的玉兰树枝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枝是花苗、哪一枝是玉兰。阿依今年冒出了好几根新藤,从根部抽出嫩绿的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