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周彦已经到了。他站在台阶上那根圆柱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在晨光里格外刺目。他看到她走过来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收住了,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走向她。林薇走到他面前,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给他,说协议他已经签过了,今天直接进去办手续。周彦接过协议翻了几页,目光在财产分割清单那一页停了一下——那一页密密麻麻列着他这几年偷偷转走的每一笔钱的具体金额、转账日期和收款方信息,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证据编号。他合上文件袋说好,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大厅,取号、排队、坐在长椅上等叫号。大厅里人不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和一对年轻情侣。那对年轻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看起来像是来办结婚登记的。林薇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几年前也是在这个大厅里挽着周彦的手臂排队等叫号。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嫁给他,她以为那张结婚证是通往幸福的钥匙,后来发现它只是通往婚姻的钥匙——婚姻里有幸福也有不幸,而她不幸的那部分远比幸福的那部分多。
叫号机响了,显示屏上跳出他们的号码。林薇站起来走到窗口前,把协议和相关材料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甲剪得很短。她逐页翻看协议,翻到财产分割清单时手指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一下——那笔周彦在棋牌室转出去的大额款项被用荧光笔标注了,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该项已逾期,需按协议约定利率计息”。她抬头看了林薇一眼,又继续往下翻。翻完之后把协议放在桌上,扶了扶老花镜,问了句“双方都是自愿离婚吗”。林薇说是。周彦沉默了几秒,也说是。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好一会儿键盘,打印机咔咔响了几声,吐出两张表格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