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照常去花坊带完体验课,下课后方姐帮她收拾工作台上散落的碎叶,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帆布袋,坐公交车回到冬青公寓。推开门时,暖气片的温度刚升上来,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换上拖鞋,把帆布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从里面掏出备课本和裱花工具,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刷新了一遍邮箱。未读邮件列表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出版社的编辑。标题写着“《女孩,你可以活成自己》加印通知及系列策划邀约”。
她点开邮件的时候手指很稳。编辑在邮件里写得很详细——首印的五千册在上市后不到两个月就卖完了,加印的一万册也在几周内陆续发往全国各地的书店和社区阅览室。编辑说这本书在女性读者群体里的口碑传播速度超出了出版社的预期,很多书店把这本书摆在“女性力量”主题展台的显眼位置,还有几个读书博主自发写了推荐书评,其中一篇博文的标题是“这本书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被生活碾压”。编辑说出版社决定启动第二次加印,同时问她有没有兴趣做一个系列——把之前参与插图的几本童书和新创作的绘本整合成一套“女孩成长系列”,统一装帧风格,加上导读手册,面向中小学图书馆和社区儿童阅览室推广。邮件的最后一行写着:“沈老师,你的画有力量。不是那种喊口号的、空泛的力量,是那种温柔的、让人想在深夜里反复翻看的韧性。期待你的回复。”
沈眠枝把这封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第一遍是从头到尾快速扫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几个关键词——卖完了、第二次加印、做系列。第二遍是逐句逐句地读,读到编辑那句“你的画有力量”时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第三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被寒风摘光了叶子的老樟树。十二月的夕阳正从对面那排公寓楼的屋顶上缓缓滑下去,天空被染成了一层很淡的橘粉色,樟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微微颤动。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做干花相框时也是这样——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相框放在桌角晾凉,对着它反复看了很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出了一个能被人称为“作品”的东西。那时候她连自我介绍都不敢大声说,站在花坊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手指把超市塑料袋的提手绕了三圈,指节勒得发白。沈知意走过来问她“您好,想买花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编辑说她的画“有力量”——不是那种喊口号的、空泛的力量,是那种温柔的、让人想在深夜里反复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