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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慌过了。
    这话说出来矫情,但她确实是站在花坊后院的薄荷丛前面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当时她刚把一批新到的洋甘菊过完水,手指上还沾着冰凉的清水,阳光从梧桐树冠里漏下来,落在脚边那盆长得太旺的薄荷上。她弯腰掐了一片叶子,用手指揉了揉,清凉的气味散开来,她忽然想起以前——不是具体哪一天,是一种笼统的、灰蒙蒙的“以前”——那时候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列清单:小宇的早饭、幼儿园的接送、花坊的订单、市集的备货。每一件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怕漏了什么,怕做错了什么,怕给别人添麻烦。那种紧绷感像一根橡皮筋,从睁开眼就开始慢慢拉紧,直到晚上躺回床上才能松开。
    现在那根橡皮筋还在,但已经松到几乎感觉不到了。不是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是像冰块融化一样,一点一点化开的。可能是从第一次在市集独立出摊开始——那天她一个人把折叠桌搬上面包车,一个人把干花相框按配色排好,一个人对着第一个停下来的客人说“九块九”。也可能是从拿到固定摊位申请表开始——她在申请人那一栏写下“沈知意”的时候,手没有抖。也可能是从第一个转介绍订单找上门开始——张姐的姐姐收到相框之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妹妹,妹妹转发到广场舞群,群里又有人加她微信。
    她把那片揉碎的薄荷叶扔进花池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回了花坊。小满正蹲在收银台后面拆一个快递箱,里面是新到的多头康乃馨,粉边的,品相比上一批好。她拆箱子从来不用剪刀,徒手撕胶带,撕得歪歪扭扭,纸箱盖子上总是留着锯齿状的裂口。沈知意说过她好多次让她用剪刀,她每次都说“下次一定”,然后下次还是徒手撕。
    “你这辈子是用不上剪刀了。”沈知意从工作台上拿起自己的剪刀,帮她划开最后一段胶带。
    “剪刀哪有手快,”小满把康乃馨从箱子里抱出来,凑近闻了闻,“这批没药水味,品相不错。你工作室那边打算用什么花材做主花?”
    “还在想。香槟玫瑰稳定,洋甘菊百搭,但我想加点不一样的——眠枝上次说枫叶干制之后纹理特别好看,可以试试秋色系。”
    “眠枝最近配色越来越大胆了,”小满把康乃馨放进水桶里,“上次她做了个紫配橙的干花相框,我以为是车祸现场,结果做完之后意外地好看。她说秋天嘛,颜色就该浓一点。”
    沈知意靠在工作台边,看着小满手脚麻利地给花材过水、剪根、分装。她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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