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去了一趟街角那间空铺子。房东周老师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说话慢条斯理的,每句话都像在课堂上讲解课文。
“这铺子之前是个裁缝店,做了十几年。裁缝师傅去年回老家了,铺子一直空着。期间也有人来看过房,想开奶茶店、开快递代收点,我都没租。”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了一眼沈知意手里提着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洋甘菊的花茎。“开花店好。裁缝店的线头,花店的花瓣,都是干干净净的东西。”
沈知意签了字,从包里拿出装着现金的信封递过去。周老师接过去数了一遍,数得很认真,每一张纸币都展开来确认面额,然后整齐地叠好放进自己随身带的旧皮夹里。他写收据的时候,字迹工工整整,连数字都是正楷。她把钥匙从钥匙串上解下来放在沈知意手心里——黄铜色,拴在一个褪了色的塑料牌上,牌子上用圆珠笔写着“103”,那个“3”字的尾巴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被撞了一下。
“这把钥匙跟了我十几年,裁缝师傅走的时候交还给我,现在交给你了。好好用。”
沈知意握着那把钥匙走出铺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卷帘门上还残留着裁缝店时期的褪色招牌痕迹,墙角堆着一小堆碎布头和几颗生锈的图钉。铺子不大,比她想象中更空,四面白墙,水泥地面,一扇朝南的窗户,窗框是旧的,白色油漆已经起了皮,但玻璃擦得很干净,能映出对面那棵梧桐树的影子。十月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卷起来,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地响。
她站在门口,把钥匙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黄铜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从流动摊位到固定摊位,从固定摊位到独立工作室,这条路她走了快一年。第一次在小满花坊包开业花篮赚到那八百块的时候,她把转账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新生”。那时候她不知道“新生”这个词到底有多重,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能靠自己的手赚到钱了。现在她知道,新生不是一天完成的,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八百块、八十八块、近三千块、固定摊位申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