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他大概在组织语言,但组织了半天只挤出一声很低很粗的呼吸。片刻后他端起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同——不再沙哑,不再恳切,换成了一个保险销被拔掉之后努力维持镇定的男人。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不想再闹下去了。你也不想小宇长大以后问我们为什么离婚的时候,我们只能说因为存款和房子。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以后补回来,不行吗。”
沈知意安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想给他机会。她给过他五年。五年来他每天错过接小宇放学的时间,她替他圆谎;每张逾期未缴的账单,她替他补上;每次婆婆为难她的时候,他从餐桌边起身躲进厕所。她攒了五年才攒够勇气推开那扇门,现在手里握着整个春天的阳光,不会再回头走进那个连粥都不让她多煮一碗的厨房。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你觉得自己做错了。是你觉得财产分割太亏了。那份协议你拿回去看了十天,你的律师应该早就跟你解释清楚了每一条——出轨一方需要承担的责任、转移财产的法律性质、抚养费按收入比例支付究竟是法定义务还是讨价还价的筹码。你来茶室,是觉得也许用感情牌能让我心软,能让协议里的数字少几个零。”她顿了顿,看着他彻底沉默下去的脸。“我嫁给你五年,张磊。你那套用在同事面前耍的小聪明,我看了五年。你不会改的。你只是觉得这次好像不太好糊弄了,所以得多花点力气。”
她站起来,把没喝完的那杯柠檬水往桌里推了一小截。“你如果想跟我好好谈,下次让苏律师跟你律师约时间。别再用私号给我发消息了,我已经把所有记录都备份了。还有你藏在你妈保险箱里的四万八千块现金,我已经让苏律师联系了你律师,下周财务报表出来之后就会追加冻结申请。你不用再想办法藏了,你藏不住了。”
傅绥尔从杂志后面抬起头,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包里,站起来跟着沈知意一起走出了茶室。玻璃门关上之前,她的余光最后扫了张磊一眼。他还坐在原位上,端着那杯放凉了的茶,手指一动不动,整个人的姿态像是被定格在一个他再也找不到台词的场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