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傅绥尔提前十分钟就到了茶室,坐在靠门口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杂志,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录音功能已经打开了。沈知意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墙,面朝门口。这个位置是她特意选的——不是为了安全感,是为了掌控。她不打算在面对张磊的时候把后背留给任何不确定的东西。
张磊准时到了。他推开茶室玻璃门的时候,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也难得地梳整齐了,整个人比上次在公园时精神了不少。但这个“精神”里藏着一种沈知意很熟悉的底色——那是他每次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时,都会拿出来用的底色。五年前求她别辞职的时候用过,四年前求她跟他一起骗他妈说存款是他一个人攒的时候用过,三年前求她在他妈面前多笑笑别板着一张脸的时候也用过。每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神都是这样——真诚,恳切,眼角微微往下压,像是在看一个他舍不得失去的人。
但沈知意已经学会了分辨这种真诚。它不是真诚,它是他用烂了的工具。他每一次软下来都不是因为反省了,而是因为硬的那套不管用了,必须换一招。他做足了铺垫才坐下来。他先把那杯柠檬水往里推了推,然后在他本该开门见山说正事的当口,忽然提起了沈知意的父亲。
他提的是一段沈知意以为只有自己在乎的旧事。他说:“我今天来的路上,路过以前我们住的那个小区,看到门口那颗石榴树还活着。你还记得那年你爸生病,你回去照顾他,我下班去接你。你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脚都是肿的。我把你背到车上,你累得说不出话,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说还好有我。那时候我就在心里说,这辈子要对你好。”
他停顿了片刻,让这段话在茶室安静的氛围里落定,然后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哑:“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忍了那么久。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以后会改的——你还在外面租着房子,小宇还那么小,你一个人又带孩子又要干活,我光是想想就不好受。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种努力压扁眼眶、调整口型、控制声音速度到适中恳切程度的表情,那些台词在他排练时自觉火候刚好,可听在她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他提到了她父亲。他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