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小顾推门进来,手里那本浅蓝色的本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毛衣,袖口的扣子系着,袖口边缘那道铅笔灰痕还在,像是已经被洗过很多次但始终没有完全洗掉。她进门之后没有先走向椅子,而是先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株留在原处的茎秆——它的切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长出来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稳定的光泽,边缘的绒毛在逆光中像是一排极细的银线。然后她走向椅子坐下来,翻开本子,拿起笔。“第五十九句。秋天来的时候,那些已经完成扎根的茎秆会被送到一个新的位置。它们会在新的容器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长,用同样的节奏但不同的光照条件,走出不同的路径。”
她写完之后把笔搁下,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这本本子还剩大概五页。写完之后我会停一段时间。不急着换新的。”她把本子合上,手搁在封面上,“像是那些被送到新位置的东西,需要一段时间先在新环境里站稳,才能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写。”
高个子女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新的本子。她进门之后走向窗台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把本子翻开到第一页,拿起一支铅笔,开始画。她画的是北窗书架顶上那截新茎秆在新的位置上的姿态——叶片朝着北窗的方向,茎秆微微弯曲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整跟新光照来源的关系。她画了几笔之后停下来,看了看窗台上那株留在原处的茎秆,然后又低头继续画。“它们现在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上了。一株留在原地,一株在北窗的书架顶上。像是同一根茎秆的两个部分,在秋天开始的时候被分开,各自面对不同的光照条件,走出不同的路径。我画它们的时候,会觉得像是在画同一个人在两个不同阶段的样子,一个还在原来的地方用原来的方式生长,一个已经到了新的地方开始重新学习怎么生长。”
傍晚的时候,沈知意站在阳光房门口。窗台上那株留在原处的茎秆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叶片已经完全稳定了方向,朝着东窗的方位。老张还坐在靠墙的桌子前面,面前那本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