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陆老板正站在一楼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往一张小卡片上写字。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一截前臂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痕,像是很久以前被纸边划出来的。她抬头看见沈知意和陈苑从楼梯上下来,把笔搁下,从柜台后面转出来。“放好了?”
“放好了。在书架顶上,靠窗的那一侧。”沈知意说。
陆老板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小小的硬纸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叠裁好的空白标签纸,每一张大约手指长,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我在想,每一间屋子都应该有一个记录本。不是给来的人写的,是给屋子里住着的那些植物记的。哪一天来的,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调整了方向,什么时候长了新叶。像是给每一株植物建一个档案,以后有人问起来的时候,能知道它们的来处和经历。”她说话的时候从盒子里抽出一张标签,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沈知意看。上面写着:“白杨枝,来自阳光房,九月十五日入北窗。目前叶片朝向:北偏东十五度。”字迹工整,笔画收束得干净,每一行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同一种力度。
沈知意接过那张标签,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阳光房那边也应该有一本。从第一株绿萝开始,到那根薄荷茎,每一株都记上。谁带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在哪里待过,什么时候被分株,什么时候被送走。”她把标签放回纸盒里。“我来做阳光房那边的。北窗这边你来做。”
陆老板把纸盒收回去,放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那就这么说定了。每一间屋子都有自己的记录本,谁想看的时候都能翻。”她转身去整理书架了,把几摞歪了的书扶正,把书脊上贴着旧标签的书抽出来重新归类。
沈知意从北窗书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朝北的窗户。窗台上那盆白杨枝的叶片在散射光里泛着一种比阳光房更深的绿,边缘的锯齿在逆光中像是一排极细的黑色刻度线。书架顶上那截新茎秆还看不见,被窗框挡住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