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跟在她身后进来的,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那袋葵花籽。她看见老张面前空空的桌面,没有那本浅绿色本子,只是放着那支笔。她走到老张对面坐下来,把葵花籽袋子放在桌面右上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不写?”
“今天不写。今天先坐一会儿。”老张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冠上,“那本浅绿色的本子已经写完了,新的还没买。今天先坐着,看看窗外的树,等想好了颜色再买。”老太太没有接话。她从袋子里捏了一颗葵花籽出来,开始剥。壳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细密地传开。老张听着那声音,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最早写第一行字的时候,手是怎么放的吗?”
老太太正在剥第二颗葵花籽,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把自己剥好的那一颗仁放在桌面中央老张那一侧的位置。“你在写第一行字的时候,右手大拇指是压在笔杆上方的,像是怕笔会从手指间滑出去。那时候你写的那几个字笔画是直的,没有弧度,像是你在把字一个一个地刻进纸里。”
老张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放在桌面上的手。右手大拇指没有压在笔杆上方,而是轻轻搭在桌面边缘,手指自然微曲,没有用力。“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根枝条就进来了。坐下来之后,手放上去的时候笔在抖。现在想想,那时候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在替我说它要做这件事了。”
老太太把剥好的那颗仁放在桌面中央,又捏了一颗新的出来开始剥。“你现在不会再抖了。写完了三本本子之后,手已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老张伸手拿起桌面中央那颗葵花籽仁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一会儿。“今天先坐着。坐够了再决定下一本的颜色。”
十一点多的时候,阳光房门口来了一位客人。沈知意抬起头,看见小顾站在门垫上。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薄开衫,开衫的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衫。她手里没有拿本子,空着手。她进门之后走到靠墙的桌子前面坐下来,坐在老张隔壁那一桌。她没有拿本子,只是坐了下来,跟老张隔着一小段距离。
沈知意端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她手边。小顾接过杯子的时候两只手握着杯壁,低头看了一会儿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坐在桌前看了大概四十分钟的窗台。没有写。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动了很久。我看那片叶子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