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小圆圈。她的拇指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护甲油。"那张照片是我二十年前拍的,拍的是她外公在院子里种的一棵枣树。她外公走了六年了,枣树还在。我跟她说了那棵树的事——怎么种的,哪一年第一次结果,哪年被台风刮断了一根主枝又活过来了。她听了一整个下午。"
沈知意坐在对面没有出声。窗台上那把铜壶的三角形影子已经往窗台外沿挪了非常微小的一段距离,几乎看不出来,但江老师的目光飘过去的时候在那个影子上停了一下。她问:"你孙女今天来了吗?"
"没来。她说下个月来。"江老师的手指停了,圈画完了,拇指搁在尾指旁边,"她说下个月放假了来阳光房坐坐。她在家里那本旧相册里翻到了她外公种那棵枣树的时候用的那把锄头锈掉的照片,说想画出来给我看。"
沈知意说:"那到时候你们俩坐一张桌子,你写字,她画画。窗台那个位置留给你们。"
江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低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跟她约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沈知意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把那只攥过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像是确认自己刚才用力了没有。然后她拿起笔,翻开本子开始写。今天的第一行字她写得很慢。
沈知意端着咖啡壶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窗边的位置已经坐了人了,是个戴毛线帽的中年女人,黑色羽绒服半敞着,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抓绒衣。她坐在窗边左手的位置——那个位置冬天下午光来得特别慢,要到三四点钟才能有阳光直接照到本子上,但她每次都坐那里,像是专门挑了最晚来光的位置。她面前摊着一本没有封面的旧本子,封皮已经被撕掉了,露出第一页和下一页之间那道粗粝的书脊线。沈知意经过的时候她抬头说了句"不要咖啡",又低回去继续写。她的笔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舀上来的。
沈知意把咖啡壶端回操作间的时候,林薇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敞着,里面是那件深灰色毛衣,脖子上挂着她的耳机线。她进来的时候先把电脑包放在窗边老位置的桌面上,然后走到操作间门口跟沈知意说了一句话:"编辑回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