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划到页面最底部的时候停住了,光标在最后一行字下面一闪一闪的。她想了想,在末尾添了一行新字:"冬至。今天白天最短。白发老太太写完了第三本本子,换了一支新笔。林薇的第二本样书放在了矮柜里。外面的雪从下午开始一直没有停。今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白天会越来越长。"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保存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贴在额角湿漉漉的,眼睛在屏幕的光里亮亮的。她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关灯躺下来,黑暗里窗外的雪还在落,隔着窗玻璃能听见极轻极轻的、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页一页地翻一本很薄的书。
她闭着眼睛想,冬至过了,白天会一天比一天长。阳光房的东窗每天会多亮几分钟,落在那排绿萝上的光每天会多留一小会儿,白发老太太窗边的老位置每天被光覆盖的时间会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延长。她想起老太太今天说"写完了自然就知道下一本该是什么颜色了",那句话在黑暗里又回响了一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井里,过了一阵才从深处传回来一声闷闷的回音。下一本的颜色还没有想好,要等这一本彻底写完、合上、放进布袋里之后才能知道。路是走完了才看得清方向的东西,不是看着方向才走的路。她想着这个,慢慢睡着了。冬至的夜晚最长,窗外的雪落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把整座城市重新画了一遍。但她知道,从今天起,白天会一寸一寸地重新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