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多的时候那扇铁皮门又被推开了。沈知意转头看见林薇站在门口,围巾上挂着细碎的雪末,手里攥着一本打印好的册子,封面上印着一个她自己手写的标题——"账本之外"。她进门之后目光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看见沈知意坐在墙角就走了过来,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册子放在膝盖上翻开到最后一页。
"写完了。"林薇说。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本册子。最后一页的结尾是一段很短的话,字间距很大,像故意让每个字都多占一些地方:"我写完这本书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雪。雪很大,把整个城市重新画了一遍。我在书里写了很多以前的事,写完之后发现那些事都已经是'以前'了。现在是现在。我在一间新开的花店里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边的咖啡凉了,但屋里很暖。"
沈知意看完之后把册子合上,封面"账本之外"四个字是林薇自己手写的,工整里带着一点她特有的笔锋。她把它还给林薇的时候手指在封面边缘停了一下,像在触摸一段走完了的路。
"十二月。外面在下雪。"沈知意说。
"嗯。"林薇把册子抱在胸口,靠着墙看了一眼窗外那排被雪覆盖的白杨树,"写完的时候外面正好在下雪,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雪把所有旧的痕迹都盖住了,新的痕迹明天才能印上去。"
她们在墙角坐了好一会儿。对面三张白桌子前面的人还在写,铅笔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一层很薄的、均匀的白噪音覆盖在整间屋子上方。白衬衫男人坐在另一边,也靠着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翻开的书,他低着头在读,偶尔抬一下头看一眼窗外那排白杨树再收回来继续读。整个画面像一幅被拉得很宽的构图——三张白色桌子远远地分散在光里,桌边几个人影各自低头,两三个人影在墙角靠着墙坐着,窗台上那根白杨树枯枝和绿萝的新叶在风里微微晃动。
那是唐砚那间厂房开张的第一个下午。沈知意走的时候那间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三张桌子都有人,墙角还有几个坐在地上的人,空间虽然空阔但被一种很安静的存在填满了。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空从铅灰变成了一种更亮一些的灰白色,像是被雪的反光重新调过的。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让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