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留着及肩的短发,穿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进门之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把本子翻到中间某页就开始写,像是已经等不及了。她落笔的速度很快,刷刷的,炭灰铅笔在纸页上发出细密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比在别处更清晰。那声音被高高的屋顶接住,在墙壁之间轻轻弹了一两下才消散,听起来像有人把一小把干豆子撒在了木头桌面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陆续进来,各自选了桌子坐下,每张桌子之间隔着很远,彼此的背影显得小而独立,像三座各自立在浅滩上的小岛。
沈知意在角落的地面上坐下来。地面是暖的,地暖的热气从下面透上来,隔着牛仔裤传进皮肤里。她就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那间空旷的屋子慢慢被填充起来——不是被桌子填满,是被散落在三张白桌周围的人影填满。那些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各自低头写着,翻页声偶尔传来,像远处有人推开了一扇门又关上,铅笔的沙沙声从不同的方向飘过来汇在半空中,然后一起落回地面。
两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那个白衬衫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推门进来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三张相隔很远的白色桌子和桌面上的人影,然后轻声走到沈知意旁边,也在墙角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侧过头低声问。
他靠着墙把腿伸直了,也压低了声音。"宋雅清前天跟我提了这个地方。她说有间很空的厂房要开,让我来看看。"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广阔的空间,目光在高高的屋顶和水泥地面的交界处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来。"确实很空。比你说的阳光房空多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以前我觉得'空'是缺东西。今天坐在这儿发现,'空'不是缺东西,是东西换了一种形式存在。换成了距离。换成了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空气。"他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你们这些屋子,一间是暖的,一间是匀的,一间是静的,一间是冷的,这一间是空的。我好像每种都需要。"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靠着墙坐在暖烘烘的地面上,看着那三张白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