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的中间位置,不知道谁放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沈知意后来才看清楚——是唐砚从城东厂房窗台上那杯绿萝的枝条上剪下来的一小截,插在一只空了的啤酒瓶里,瓶底倒了浅浅一层水。那截枝条的顶端还带着两片嫩叶,在桌面的灯光下微微翘着,像一只很小的、正在倾听什么的手。
宋雅清在快散场的时候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整张桌子上所有人的。"九月份我第一次见到沈知意的时候,她蹲在阳光房的窗台前面给绿萝换盆,花盆里进了泥,她手指缝里都是灰。那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不知道这间屋子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它应该有一个可以让人坐下来写字的窗台'。现在四个月过去了,那一扇窗变成了五扇,窗台上都摆了绿萝,根都活了。那些根现在不只在花盆里了,在地下串着,串了五间屋子的底,互相碰得到了。"
她端起酒杯朝沈知意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自己喝了一口。沈知意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里面盛的是温的白水,她举起来回了宋雅清一下。杯子在半空中隔着一张深红色长桌和一桌子狼藉的碗盘轻轻碰了一下空气,水纹在杯里晃了晃。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窗外又开始飘雪了,路灯把飘落的雪粒照成无数条细细的银线从天幕垂下来。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和围巾,踏进雪地里的时候脚底发出踩实的声响。陶副馆长先走,他的呢子大衣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就消失了。宁策展和陆老板一起走的,两个人并肩在雪地里走着,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着什么。唐砚走的时候把那截插在啤酒瓶里的绿萝枝带走了,她说拿回厂房的窗台上泡着,跟原来那杯并排放。
最后走的是林薇和沈眠枝和傅绥尔和小鹿。她们在阳光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巷子的青石板路面重新覆了一遍白色。林薇先开口说了一句"我该回去了",然后转身走了,她的墨绿色外套在雪地里走得很慢,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