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林薇来了。她今天带了笔记本电脑,一进门就推到沈知意面前,屏幕上开着Word文档,标题是"第三章:搬出来之后"。沈知意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了大概十分钟,逐字逐句地读。
林薇写得比她预想的好。不是那种文学性的好,是"有根"的那种好——她在写自己搬出来之后第一个星期住出租屋的感受:墙皮有裂缝,马桶不太好抽水,隔壁邻居半夜放电视。但她在那里过了第一个晚上关灯躺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比我装修了三年的婚房更像家"。
沈知意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林薇一眼。林薇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平静。"怎么样?"
"写得很好。"沈知意把电脑推回去,"尤其是最后那句。"
"我自己写的时候也停了一下。"林薇把电脑收回去,"因为那是真的。那间出租屋确实破,墙上掉了墙皮,厨房台面油渍洗不掉。但那天晚上我躺下来的时候觉得——这间屋子没人会跟我说'你怎么又'。没人用'又'字。"
沈知意明白"又"字的意思。她在张磊家的时候也天天被人用"又"字——"你怎么又把饭煮硬了"、"你怎么又忘了买酱油"、"你怎么又……"那个"又"字像一根针,每天扎一下,扎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搬出来之后她煮饭照样会煮硬,但是自己一个人吃硬的也没人管。
"你下周六晚上来店里吃饭吧,"沈知意说,"好久没一起吃了。叫上她们。"
"行。"
周二到周五是平淡的几天。花店的生意正常运转,阳光房空着的时候沈知意偶尔会进去坐一会儿,面对那面满满当当的墙,看小鹿的画、退休教师的纸条、林薇的说明、沈眠枝写的小纸条。她坐在那些东西面前的时候心里是满的,但又有一点空——那种空不是匮乏,是"还有地方可以继续填"。
那个灰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周三下午来了一趟。沈知意当时正在整理花材,听见推门声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灰绿色线圈本。
"今天不是周六。"沈知意放下剪刀。
"我知道。我就是——路过,想确认一下周六还有。"
"还有。周六下午两点。"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但没有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