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平时多躺了十来分钟,把过去七周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周六个人,第二周八个,第三周十四个,第四周就跳到了二十四,再后来三十九、四十七、五十三、五十一。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潮水一样起起落落,但始终没有退干净。那棵桂花树从九月初满树的碎金开到十月初谢尽,现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只挂着几片不肯掉的老叶子。银杏倒是正黄得厉害,巷子口那棵大银杏的落叶每天扫了又落,落了又扫,陈大爷扫得胳膊都酸了。
她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肩膀咔地响了一声。昨晚盘账盘到十一点半,把十月份的流水从头到尾算了一遍——花店的收入、阳光房的支出、本子笔和咖啡豆的采购、林薇投入那笔钱的使用明细。账算清楚之后她踏实了一些,但脑子还在转,很晚才睡。
到店的时候快一点了。巷口没什么人,风把银杏叶卷起来往墙角推,一片叠一片,像谁在地上摊了本金黄的书。沈知意远远看见阳光房门口蹲着个浅灰色的身影——沈眠枝穿着新外套正在给绿萝浇水,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旧账本。
"你算什么呢?"沈知意走过去。
沈眠枝抬头把账本封面合上给她看,上面用圆珠笔写了"阳光房物资记录"七个字。"我把这周用了多少本子、多少咖啡豆、多少纸杯列了遍。上周用了二十一本浅杏本子,平均每桌一人一本。咖啡豆消耗两包半,纸杯六十七个。"
沈知意在她旁边蹲下来翻了翻记录。"用量在往上涨还是稳住了?"
"稳住了。五十个人左右的规模就这个消耗量,没有再涨。"沈眠枝把水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还以为人会继续涨到六七十,结果停在五十出头了。可能这就到头了。"
沈知意也站起来。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阳光房的门,锁芯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到头了也好。五十个人的时候刚好够坐,不挤也不空。"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十月底的阳光正从东窗斜照进来,在深胡桃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沈知意拆开新到的那摞本子包装纸,四十本浅杏色本子露出来,封面干干净净的,摞在一起像一整块刚切好的黄油。她把它们一摞一摞码进矮柜里,旧本子整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