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枝把小黑板从门口搬进来放在桌面上,捏着粉笔在黑板前面站了好一会儿,迟迟没落笔。
"想什么呢?"沈知意蹲在地上拆第二摞本子。
沈眠枝转过头来看她。"我在想今天写什么。上周写了'生长',这周——你看这屋子,墙上都贴满了,柜子里也堆满了,来的人也越来越熟了。"她把粉笔举起来又放下去,"我本来想写'满',又怕'满'听起来像'结束了'。"
沈知意站起来看着那面墙。六张小鹿的速写从左到右排成一排,每张都装在一个简陋的木头画框里,是沈眠枝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五个画框总共花了三十块。门和猫、长桌和字、水煮鱼的辣椒、林薇侧脸、五个人围坐的夜晚、橘猫跳台阶炸尾巴——六幅画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中间夹着那张退休教师手写的纸条,白纸黑字,工整的钢笔字:"给自己一个安静的下午,这是很多老年人一辈子都没有学会的事。"再往右是林薇手写的那句说明:"我们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人生。"最右边是沈眠枝上周用小纸条贴上去的一句话,是她自己写的:"这里只有纸和笔。你自己来填。"
沈知意看着那面墙看了好一会儿。以前她只在花店里忙活的时候偶尔瞥一眼,今天认真看才发现,那面墙从九月的一片空白到现在的满满当当,中间隔了整整七周。每一幅画、每一张纸条、每一句说明都是在某个周六的下午被某个人带来的,那个人坐下来写字的时候也许没想过自己会留下什么,但东西留下来了,挂上去了,成了这间屋子的一部分。
"写'满'。"沈知意说。
沈眠枝转头看她。
"满不是结束。"沈知意走到小黑板前面,伸手把粉笔从沈眠枝手里抽过来,在黑板上落笔写了一个字。她写得比沈眠枝慢,笔画也没有沈眠枝的圆润——她的字偏直愣,横竖都硬邦邦的——但那个"满"字写完之后看起来稳稳当当的,笔画最后一收,像一扇门轻轻关上又扣紧了锁。
沈眠枝看着那个字站了几秒。"行。就'满'。"
一点四十左右人来了。今天排在最前面的不是白发老太太,是个沈知意没见过的年轻女人——扎低马尾,穿浅灰色薄羽绒服,站在桂花树底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在阳光房的窗户上游移。沈知意推开门的时候认出来了——就是上周六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最后说"下周六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