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苑走过来低声说:"宋会长上周来过一趟,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你们这间屋子的事。今天她想再来看一眼,不是考察,就是自己想来坐坐。"
沈知意点了点头。"有位置。坐靠窗那边,老太太旁边还空着一把椅子。"
宋女士没有说话,朝沈知意微微颔首,然后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她坐下来之后没有拿本子——她没有拿任何东西。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那棵树上什么都没有了,叶子落尽了,花也谢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但她就那么看了很久。
三点多的时候阳光房里的光线开始偏斜。东窗照进来的光带从桌面中央慢慢往窗台方向退,桌上的本子被阳光照着的部分也跟着一点点缩小,像潮水在慢慢退下去。沈知意站在操作间门口擦杯子的时候留意到宋女士终于动了——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很细的钢笔和一张对折的白纸,把纸摊在桌面上,低头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把纸重新对折放回口袋,钢笔插回内兜,然后继续坐着。
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两点五十分到五点,她几乎没有挪动过位置,除了低头写那几行字的那一分钟。五点过几分的时候阳光房的人开始陆续走了,宋女士才站起来,走到沈知意面前。
"我今天坐了一下午。"她说。声音低,像怕惊动旁边还在收拾东西的人。
"你看到什么了?"
宋女士想了想。"看到一间屋子里坐了二十几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中间没有一个人需要'被管理'。她们自己就知道怎么坐、怎么写、怎么待。"她停了一下,"这种秩序不是靠规则管出来的。是靠信任。"
沈知意没有接话。
宋女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递过来。沈知意低头看见上面写着四行字,字迹细而工整,像用很尖的笔尖写的工程字:
"第一间房子是给人住的。
第二间房子是给人待的。
第三间房子让人在里面找到自己。
你们这间是第三间。"
沈知意看了那四行字很久。她把纸轻轻对折还给了宋女士。
"这个你留着。"宋女士推了推她的手,"我写给你的。"
沈知意接过来收进了围裙口袋里,跟那张名片放在一起。
五点半关店之后沈知意坐在深胡桃木桌子旁边,把宋女士的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沈眠枝拖完地走过来探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