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早上在想,"沈眠枝忽然开口,"我当时为什么给那笔钱。"
傅绥尔把咖啡杯放下,拉了个凳子坐过来。沈知意也停了手里的剪刀。
"那时候我刚工作第三个月,工资到手四千二,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要一千多,剩下那点钱我本来想买台电风扇。"沈眠枝的手指摩挲着纸页边缘,"我妈打电话来说弟弟要考驾照,同学都报了,他不报丢人。我就把电风扇的钱寄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慢慢低下去:"那年夏天特别热,出租屋里没空调,我每天晚上拿湿毛巾搭在额头上睡觉。热醒了就去冲凉水澡,一个夏天冲了不知道多少次。"
沈知意没说话。她想起自己结婚头一年,张磊说想换个大点的电视看球赛,她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绩效奖交出去了。那个夏天她每天晚上趴在茶几上加班,电视在背后轰隆隆响着球赛解说声,她跟张磊说"你把声音关小点",张磊说"你嫌吵去卧室写啊"。
那时候她没觉得自己委屈。她只觉得自己"懂事"。
"你说咱们以前是不是有病?"沈眠枝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她们两个,"给钱的时候觉得挺正常,回头看才发现——"
"才发现在还一笔永远还不完的债。"沈知意把剪好的玫瑰插进桶里,"而且债主从来不告诉你利息是多少,你就一直还一直还,以为总有一天能还清。"
傅绥尔把空咖啡杯捏扁了放在桌上:"所以你们俩现在都不还了。一个在账本上画了条线,一个把袜子扔回了男人脸上。"
沈眠枝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松快。像一个人背了十年的包终于从肩上卸下来,肩膀酸痛得厉害,但总算是能站直了。
上午生意一般。周三,又不是节庆,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客人,买了点洋桔梗和雏菊。沈知意算了算流水,不到八百块。她也不急,把剩下的花材整理了一遍,该醒水的醒水,该剪根的剪根。傅绥尔坐在角落里研究她的财经播客笔记,偶尔抬头帮客人包个花。
沈眠枝今天话特别少。但她不是闷,是那种在想事情的安静。沈知意瞥见她把本子打开来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来,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眠枝忽然站起来,把围裙一解:"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寄东西。"她抓起帆布袋往肩上一甩,"我妈昨天那个红色塑料袋落店里了,我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两件手织的毛衣。一件大的一件小的,小的那件一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