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只有四楼的窗户还亮着灯。不是大灯,是小夜灯的光——橘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里渗出来,像一小块被遗落在黑暗中的月亮。沈渡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他出门的时候关了所有的灯,但沈念一定半夜爬起来开了小夜灯。她怕黑,更怕爸爸回来的时候家里是黑的。
“念念不忘说,爸爸回来的时候要有光。”沈念曾经这样解释过她的行为。沈渡没有纠正她。因为他也觉得,回来的时候有光,是一件很好的事。
顾夜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很快又低下了头。他的脚底已经被水泥地和碎玻璃割出了好几道口子,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他没有叫疼,甚至没有皱眉头。他的痛觉神经好像已经被磨钝了,或者,他只是学会了不和疼痛讲道理。
沈渡在楼下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但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蹲下来,和顾夜平视。
“上楼之前,我跟你说几件事,”沈渡的声音很轻,夜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家里有三个小孩。最小的那个六岁,叫沈念,话很多,喜欢抱人,可能会扑上来抱你。你不喜欢可以推开她,她不会哭。她被人推过,知道被人推是什么感觉,所以不会怪你。”
顾夜没有表情。
“第二个是林暮,八岁,话很少,不喜欢被人注意。你不想理他,他也不会来理你。第三个是林鸢,七岁,说话声音很小,有一把琴。她可能不会跟你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太会。你可以先不跟她说话,没关系。”
顾夜依然没有表情。但他攥着糖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点。
“还有,”沈渡站起来,推开单元门,“你不用叫任何人。不用叫爸爸,不用叫哥哥姐姐。你不想开口,就不开口。不想笑,就不笑。不想吃什么就说不要,不想跟谁待着就回房间。我家有很多房间,你挑一间,关上门,没有人会推开。”
顾夜跟着沈渡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沈渡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顾夜的影子很小,很瘦,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
四楼。
沈渡掏出钥匙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沈念穿着小兔子睡衣,站在门口,头发翘得像一只刚打完架的猫。她一只手抱着念念不忘的腿,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显然是被开门声吵醒的——不,她可能根本没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