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谢谢”，不是“好吃”，不是任何沈渡或沈念期待过的词。
而是一句问话。
那天早晨，沈渡在厨房煎蛋。油锅滋滋地响，蛋清在热油里卷起焦脆的边，蛋黄圆滚滚地蹲在正中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沈念搬了小凳子站在锅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嘴里念叨着：“爸爸，我的蛋要全熟。林暮的蛋要溏心。爸爸的蛋——”
“爸爸的蛋随便。”沈渡接过话。
“爸爸的蛋要最丑的那个，”沈念认真地说，“因为爸爸说好吃的要先给小孩吃。”
沈渡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林暮坐在餐桌前。昨天的蓝色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还没干，他换了一件沈念小时候的睡衣——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穿芭蕾舞裙的小猫。衣服太小了，袖口卡在他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裤腿也短，吊在小腿肚上，像极了偷穿了妹妹衣服的哥哥。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沈渡把煎蛋端上来。三个盘子，沈念的全熟蛋被摆成了一只小鸡的形状——蛋是身体，胡萝卜切成小三角形做嘴巴，两颗黑芝麻当眼睛。沈念高兴得拍手，差点把“小鸡”拍下桌子。
林暮的盘子里是一颗完美的溏心蛋。蛋黄圆润饱满，像一枚琥珀色的宝石，轻轻一碰，里面的液体会微微晃动，却不会破。
林暮低头看着那颗蛋。
他没有动。
沈念已经开始吃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林暮你吃呀，爸爸煎的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蛋。”
林暮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蛋清。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又舀了一小口，这次带了一点蛋黄。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沾在勺子上，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把勺子放进嘴里。
蛋黄的味道是温热的、浓郁的、像化开的阳光。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忍住了。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认真地、把整颗蛋吃完了。蛋黄一滴都没有浪费，他用勺子把盘子里残余的金色液体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把勺子轻轻放在盘子旁边，抬起头，看着沈渡。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好吃。”
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之间隔了很长的停顿，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翻过一座山。